Monday, June 24, 2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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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SHU GRADUATION CEREMONY —— THE 1(B) STORY
2013年4月27日,是我人生中的畢業典禮初體驗。
畢業典禮當天,我起了個大早。盥洗后,我換上伴隨多年的襯衫與針織背心,穿上那件我最喜歡的紅格子裙。站在鏡子面前,我如麗華梳妝般打理著快及腰的黑髮,微微懊惱是否要將長髮束起盤髻。
抓起頭髮,不斷不斷轉換角度審視究竟如何是好,我凝視鏡中的自己,倏然想起報名畢業典禮的經歷,從鼻子里輕輕呵出了笑意——其實,我在拉曼學院深造三年多,本該受過兩場畢業典禮的洗禮。只是,妾身經濟拮据,加上生性疏懶低調不喜熱鬧,最終皆爽快缺席。
本來這一次,我也由於經濟考量加上父親的冷漠而打算缺席。
但我終究有些猶豫,因為我心底的聲音一直告訴我說,想去想去想去。
想去。
和我相識交好已有八年之久的郭老師知道了這件事後,一直說服我說去吧去吧,一眼看穿問我是不是經濟能力吃緊,還說要贊助我。其實,我存了兩年的紅包錢讓我出席畢業典禮綽綽有餘,只是我一直沒有一個理由讓我下定決心出席。
最後,讓我決定出席畢業典禮的關鍵,是去郭老師家幫忙詩歌朗誦比賽的練習時,看見老師家牆上滿滿的全家福及旅行的照片。那些照片就如《小王子》裡頭的狐狸一樣,告訴了我只能用心體會、金錢無法比擬的東西。
那時候,距離畢業典禮只剩約一星期,一切手續迫在眉睫,稍有不慎可能就會燒到眼睛造成我此生的遺憾。
一輩子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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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VIKKI兩天內13封的來回通信 |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讚歎英國人的處事態度。我想,我最後能如願出席畢業典禮,全多虧了謝菲爾德哈倫大學一位名叫VIKKI的女職員。VIKKI在收到我的電郵之後的兩天半內和我互通了共十三封電郵,為的就是替我辦妥一切手續。
收到來自謝菲爾德哈倫大學的確認函後,我即刻與負責當天拍攝的照相館聯繫處理畢業袍與照片的租借訂購事宜。那時候,我本以為我能快快樂樂著手畢業典禮的準備,照相館卻遲遲未回覆我,即使我致電詢問也總是萬般推拖。
心中的忐忑漩渦越加深大,我一催二催三四催,終於狼狽地在畢業典禮前一天喘息。
大約早上十一時,我和特地從新山北上參加我畢業典禮的朋友芷瑩抵達畢業典禮現場ONE WORLD HOTEL,首先和偶爾電話聯絡卻好久不見的欣燕還有她家人打了招呼。欣燕的媽媽拉著我的手,說著:“還好你有來,我一直跟欣燕說如果詩慧不來我就要打她了,明明就讀到這麼辛苦。”讓我倍受感動。
| 左起依序為欣燕父親、我、欣燕、欣燕母親 |
朋友芷瑩買了一束玫瑰花給我。我抱著鮮紅欲滴的玫瑰花,盯著佈告板上的畢業典禮名單,看著排在次位的,我的名字——1(b) CHEONG SHI HUI。那一個(b)看似突兀,但是也許就只有我和遠在英國的VIKKI知道,那是我們救命病棟二十四小時般的戰果。
我忘了將名單拍起來留念,但是我知道我將永遠不會忘記。
話說,有玫瑰花的地方就會有狐狸和小王子,而我就是那隻在玫瑰園中溜達等待小王子出現的狐狸。凝望著捧在手上的花束,我不禁開始有些緊張有些期待。這時,輕顫的花瓣兒似在詢問我,怎麼我們那麥田般金黃的男人還不出現。
倏然,身後像是有什麽力量牽引著我。一轉身,我便遠遠望見玫瑰花和我聊起的小王子。我和他幾乎同聲呼喚彼此的名字——他那獨有喚我EVELYN的嗓音,還有他那句“I CAN’T RECOGNIZE YOU!”讓我搖身一變,變成一隻只想撲進主人懷裡迎接主人的貓咪,奔跑的雙腳踏著比拉德斯基進行曲還輕快的旋律。
他其實是我的老師,PHILO。隔著一束玫瑰花的距離,我們緊緊相擁。緊擁半晌,我們相互凝視,他先是稱讚我懷裡的玫瑰花嬌豔可愛,然後一如既往地說我燦若玫瑰,人花相映紅。感受著他長長臂彎的我,只能呵呵傻笑著。
在還沒見到他之前,我本已暗自在腦海裡彩排了好幾遍,和他見面時要跟他說什麼話,卻沒想到一見他的面,我的腦袋竟一片空白。直到他輕輕問起我的眼鏡,我才如夢初醒,輕輕告知他我今天戴的是隱形眼鏡。然後,我們不再言語,彷彿注視彼此的眼睛就能傾訴一切,似乎連時間也忍不住停下腳步窺探。
直到現在,他喚我的那一句“EVELYN! I CAN’T RECOGNIZE YOU!”依然盤旋耳際。
PHILO和其他同學熱情打招呼後便與我們暫別。這時,人潮漸漸洶湧。我和同學換好畢業袍後,陸陸續續與其他同為新聞系的同學會合。其中讓我印象深刻的是與同學ARIS的再會。她和其他驚喜於我出現的同學不同,她一見到我便劈頭問道:“你怎麼黑了?”讓我無法招架。這反應完全不在我預計之內啊,正當我內心如此獨白之際,她未婚夫對我的問候更讓我出乎意料。
只聽得他問道:“你的手指好了嗎?”
關於這手指的故事說來話長,但老實說我從不覺得那是他的責任什麽的,畢竟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才會讓手指受傷,然而,沒想到時過境遷他竟然還記得,讓我瞬間動容。貼心如他,我知道我那美麗世故堅強的朋友嫁給他將會幸福一生——愛情與婚姻,果然就是要像他們倆那樣呀。
不過,若說相會最好笑之時,莫過於一早和同學JULIAN與KEN的相逢時刻。那是在朋友芷瑩買玫瑰花給我之前發生的事。早上遇見他們,我欣喜奔向他們打招呼,KEN在驚呼說原來我這麼美之後給我潑了一小杯冷水:“但是你叫什麽名字了啊?我一直記不起來。”讓我好氣又好笑。
對我來說,只要能再次見面就好了,記不記得我名字什麽的又何足道哉。
只是,若說此次與大家的再會有什麽缺憾,除了在英國一直很照顧女生的JUN NING由於工作因素缺席之外,我想我最大的缺憾就是沒有和在英國才認識交好的同學ERIS、MABEL、JOSEPHINE與JENNY好好敘舊。回想那天,她們“喵喵”、“喵喵”地喚我,對我的出現感到驚喜,還稱讚我的髮型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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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ERIS |
但是,我們卻一直沒有機會好好說上話,連合照也沒拍上幾張。
列隊入場的時間到了,我的老師PHILO披上了他的碩士袍,再次帥氣登場——這是其他同學說的,她們說每次看到PHILO就有一股想尖叫的衝動。我看著他披風上白色的絨毛滾邊,越看越是心愛,心中暗忖他怎麼可以做出這種犯規的事情,我對毛茸毛茸蓬鬆蓬鬆的東西向來沒轍呀。
| 就是這個!毛毛的毛毛的~ ❤ >///< |
PHILO低下頭伏在我耳邊輕聲告訴我,說今天我們有很多時間能夠在一起,說我們能拍很多很多的照片。隨後,他與我和同學HUEI PING聊起他那幾天吃過的本地美食,還有他去拉曼學院的公事。後來,他從口袋裡掏出了眼藥水,問我說其實看不太出來他的疲憊吧——我不語,怎麼捨得給他一個否定的答案?即使我知道他待在馬來西亞的那幾天,幾乎夜夜直到凌晨三點才入睡。
聊得興起,PHILO卻忽然被一位高高的男士叫了過去。那名高高的男士,如果沒弄錯的話是他的同事(可能是上司也說不定),看起來正在交代他畢業典禮進行的程序。PHILO接過了一些卡紙,正要返來我們這裡時,只見那名男士一把拉住他,我隱約聽見那男士以英語如此說道:“PHILO,記得我剛才說的嗎?這很重要,記得,千萬不要搞砸。”讓我不由得莞爾。
想來也是,身為第一組入席的帶領人,他怎會不緊張。
終於擺脫那名男士回到我們這裡的PHILO,開始一本正經派發那些印著我們名字的紙卡。說到名字,其實一直喚我EVELYN的他總是不記得我中文名字的羅馬拼音是什麽。只見他看了看印有我名字的紙卡,喃喃唸了一遍,然後交給我,問道:“這是你的名字?”他臉上神色貌似閃過一絲緊張,逗得我抿嘴而笑,甚至忘了要回答他。
派完紙卡,他回到我面前。接著,他俯下身開始交代HUEI PING待會兒我們入場的時候要怎麼走。當他站直身子,我不由自主噗嗤一笑——只見他的領帶歪了,馬甲的鈕扣沒扣,連襯衫的衣角也沒塞好,甚至讓他的肚臍眼兒有了空隙偷看外面的世界。忍住笑意,我拿起一本小冊子為他掩飾尷尬,讓他塞好襯衫的衣角,然後才趨前替他扣上鈕扣,調整領帶。
呵,我總是對他這些言不及義甚至有些丟臉的芝麻小事印象深刻,回味不已。
畢業典禮正式開始。在PHILO的帶領下,伴隨著高昂的交響樂,我們一步一步走入會場,輕輕地,輕輕地,慢慢地,慢慢地。幾經等待,畢業典禮由院長致詞掀開序幕。依稀記得院長的致詞內容是這樣的:“去年,一群來自拉曼學院的學生搭飛機降落在曼徹斯特機場,來到這個對他們來說陌生非常的國度,英國。然後,他們坐上了巴士,沿途經過美麗的風景,終於抵達謝菲爾德,開始了他們在謝菲爾德寒冷的夏天。”
那瞬間我會心一笑。
接著,他提起了學校,提起了謝菲爾德的街道和公園,提起了我們的週末一日遊——我的思緒就此隨著他的一字一句奔向去年夏天。蔚藍天空,如畫街道,每一個陌生人親切熱情和我打招呼寒暄的聲音,路上的一花一草,甚至是我宿舍窗外的風景,那麼遠那麼近,原來皆如此深刻。
原來皆如此深刻。
整個畢業典禮為時約兩個小時。然而,我們新聞系身為第一組上臺的學生,兩個小時對我們來說其實太久了。於是,我和鄰座的同學開始聊天,說些俏皮話,說些近況,甚至對不同科系學生的某些奇異的打扮品頭論足(比如說,萬眾黑中一點豹紋的高跟鞋),打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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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起為芷瑩、我、舒賢 |
畢業典禮在拍攝各科系全體照的相機聲下落幕。到了自由時間,我終於和另一名出席我畢業典禮的友人舒賢打了個照面。我和她已兩年沒見,再見彼此自是嘻嘻哈哈說了好多好多話。兩年呀兩年,我們各自分開經歷了彼此所不知道的故事,平時也甚少聯絡。但,儘管物是人非,我相信我們所認識的彼此都沒變。
我找了同學為我們三人拍了張紀念合照。可惜的是,我們相聚不久,芷瑩因明早要從新山南下新加坡,舒賢則要趕著去接剛下課的弟弟於是得先行離開。他們離開後,我也終於捨得將畢業袍換下。將畢業袍歸還,我左顧右盼,尋覓老師PHILO的身影。我穿過大堂前廳走廊,卻始終沒找到他的蹤跡。直到遇上了一群同學,他們在我湊近正欲開口詢問之時便告訴我,PHILO已經離開了。
原來,他已經離開了。
直到今天,想起此事我依舊怏然不已——他明明曾答應我會為我空下一些時間,我們怎麼會就如此錯過?而隔日一早,他將搭乘早上十時的班機飛往英國。那我們下次再會,又將是何年何月?
然而,此錯過既已鑄成,我只能遙遙無期地盼望下次相聚。
既然想見的人要見的人已離去,朋友也先後向我道別,於是我也招了輛的士,離開。坐在的士里,我抱著那束玫瑰花,注視著坐在玫瑰花叢中的畢業熊,內心既平靜,又些許虛空。
正如待我視如己出的姑丈事後對我說的:“不要以為這一次畢業典禮就是你最後的畢業典禮,等以後存够了錢,你還是可以回英國讀碩士,甚至讀博士,只是看你要怎樣的未來。不要被現實局限你的人生。”
我要的未來,是怎麼樣的呢?而我的人生,又將如何終章?
懷抱著猶豫不確定卻也期待的心情,我要一步一步留下清楚的足跡,走下去。
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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