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pril 15, 2014

Tuesday, April 15, 2014 - No comments

兩個聖杯與兩個笑杯的故事

3月25日,是我母親的忌日。

母親過世已7年,我到她靈位前悼念她的次數卻用不著10根手指頭即能數完。當年選擇海葬的母親,靈位擺放在居鑾德教會——然而近來已長期住在居鑾、自有交通的我,今年卻只在除夕那天,匆匆為她獻上一束花。

適逢母親過世滿7週年那天,我不慎跌倒扭傷了腳。想來傷勢不太嚴重,我趕在傍晚5時之前,到花店選購了幾支菊花,以及一支胡姬花(母親生前愛好園藝,曾在家中庭院種上許多胡姬花)。那天花店裡賣的胡姬花真漂亮,紫嫣艷麗的。

車子緩緩駛入居鑾德教會。腳扭傷了,走路也變得遲緩,我小心踏著階梯,終於到達頂樓,擺放母親靈位的地方。偌大的房間裡,估計有數百個靈位。母親的靈位,面向窗外,好讓她得以時常眺望天空,那是她最喜歡親近的大自然。

為她獻上花束,並摘下一朵胡姬花放在她靈位旁,我忽然有種錯覺,似乎在母親髮際別上了一朵花。這又讓我想起,小學參加畢業旅行的我曾為她買了一個髮夾。那個髮夾是木製的,販售者可在上面畫圖案或寫字,一個售價4令吉。

當時的4令吉可讓我在學校食堂吃上8碗普通分量的湯面,但是還是小孩子的我又怎麼會有任何金錢概念?我選了一個圓形的髮夾,要販售者在上面寫上母親的名字。那人將字寫得挺漂亮的,旁邊還畫了些裝飾。我看著好喜歡,卻沒想到顏料未乾,好好的圖案遭我弄得有點瑕疵了,令人生憾。

從畢業旅行回來後,我將髮夾交給母親。她說了什麼我至今已毫無印象,甚至她可能是不發一言,總之我似乎從沒見過她使用那個髮夾。我只記得那個髮夾好好地放在她每晚待在裡頭準備隔日工作的書房。但是幾年前我曾到書房尋找這個髮夾,卻始終找不著。

我是個未受傳承中華傳統文化的人,祭拜方式什麼的也一知半解。因此,我只是坐在母親靈位前,望著她靈位上的照片,呆呆出神——那是母親約20多歲時的照片,應該。

母親離世時未滿45歲。要沖洗俗稱「車頭照」的遺照時,父親拿了兩張母親的照片要我選,一張是上述,她20多歲長髮的照片,另一張則是她近40歲,短髮的照片。那時候我毫不猶豫選擇了前者,只因直覺母親比較喜歡長髮。

坐了好些時間,我想是時候離開了。站起身的時候,右腳踝竟傳來劇烈的疼痛。想到母親若還健在,得知我跌倒扭傷的原因,必定會一邊破口怒罵一邊幫我搽她向別人學來製作的藥酒,心中一酸,不禁悲從中來。

死去的人,是不會有感覺的——每每如此憶及亡母,心生感傷時,我總會如此告誡自己。不禁多凝視了母親的靈位幾眼,我是真的不得不離開了。父親曾說,要離開前,必需擲筊請示,一正一反是「聖杯」,是首肯;兩個平面是「笑杯」,是笑而不言,或未決定;兩個凸面就是不認同。

父親曾說,如果有什麼事情想問母親,也可以擲筊。我一共擲筊了4次。

「你,現在還好嗎?」拋,聖杯。

「你是不是很擔心我?」再拋,聖杯。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淚嘩啦嘩啦地落下,笑杯。

「下次,我再來看你好不好?」笑杯。

母親呀,如果哪天我終於找到那個髮夾,我要將它送到你的靈位前。我要你好好看它一眼,那是我今生送給你的,唯一的禮物。然後,我會好好地將它收藏在我放置收藏品的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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