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November 08, 2018

Thursday, November 08, 2018 - No comments

我終究還是無法成為「白粥」

我翻了翻寄自中國的寫真書,彷徨未決自己到底最喜歡哪段句子。

在九成內容都是照片的寫真書找最喜歡的文字好像有些蠢,而且不合邏輯。然而沒辦法,我一收到書,拆封便默默翻閱了所有文字,照片都只是匆匆一瞥——最喜歡哪張照片遲些再說。不急,也不重要。

因為饒是你貌若潘安美如宋玉也不過就是眼耳口鼻舌,至於長得好不好看全憑主觀的個人喜好。何況,看久了你也就習慣了,波瀾不驚;而這個時代如果攝影師構圖取角等技術不到位那寫真書一開始也不會發行。

我對攝影師的美感及藝術要求沒有太大的興趣。我有興趣的,是許魏洲的內心世界,以及文筆。

許魏洲的文筆,以及內心世界。

內心世界。

內心。世界。

沒錯,我收到的即是許魏洲的寫真書《這就是許魏洲》。為何會收到這本書說來話長,總之就是我撰寫了許魏洲在某部電視劇所飾演角色的同人小說及影評,意外結識了他的粉絲「白粥」,還與其中好幾位結交為友。聊著聊著,我說我對許魏洲的書有興趣想買來看,結果其中一人非常慷慨大方地說要送我。

無功不受祿。我本想推拒,她卻輕描淡寫地說她買了四本送一本給我沒什麼,非常之慷慨非常之大方。我向她道謝並暗自記在心上,想著哪一天一定得好好報答。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從中國寄書過來的運費可讓她多買四本書,要阻止卻來不及了。書已經整裝待發,準備坐飛機過來我這座小山城蝙蝠鎮。

這是何等無私的付出,何等偉大的情操?我想到就覺得好感激,而我何德何能,讓她為素未謀面的我破費?我有一種今生無以為報的感覺。當書還舒舒服服地躺在飛機睡覺的時候,我們常常在微博私信聊天,有一天意外得知她是今年6月開始關注許魏洲成為白粥——我知道許魏洲的時間比她早了太多。

我知道許魏洲這個人,是在2016年的12月。那年,我辭去我非常有熱情的工作。辭職是個計劃外的突然決定,我已經做好暫時賦閒在家的準備。卻始料未及的是,某知名旅遊攝影作家得知我離職當天,便問我有無意願在他底下工作,為一家國際知名的傳媒公司撰寫旅遊資訊。我和他算是同鄉,入職三年間工作遇上他或致電他總是喚他「大哥」。

這是不是以禮待人的一種反饋?大家要怎麼說都可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辭職後我心灰意冷,在哪裡工作做什麼工作我都無所謂了。只要那是一份正當的工作,其他的,我都無所謂。

一種自我放逐的概念。

而這份不請自來的工作與我當初的工作有相似之處不說,還是一個國際平台,著實令我又驚又喜。於是,儘管有同行曾告誡我三思,正式離職半個月後,我北上首都開始了新工作,開始了新生活。我本來以為,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我努力,應該還是可以的。我願意去信任,還有相信。

一開始的確是的。我雖然傷心,卻沒有自暴自棄,還去上攝影課精進自己。匆匆三個月過去,我卻尚未接獲通過試用期的通知。我正自奇怪,我的上司,也就是該名旅遊攝影作家這時告訴我,說投資方出了問題,暫緩通過我的試用。他說,三個月後,肯定會通過我的試用。我選擇繼續信任,不疑有他。一個月後,我發覺事情越來越不對勁,眼見又快滿三個月了我方始生疑。

我找不到可以商量這件事的人。今天,無論真相是什麼,無論該名旅遊攝影作家在業界同行的風評如何,哪怕臉書已瘋傳他曾經的所作所為——既然我當初看了認為是溝通問題及立場觀點不同的問題,那就這樣吧,無需深究。而我,絕不能再成為降低他聲望的加害者,儘管我心裡委屈。

儘管我心裡委屈。

那時候在大城市租住的小房間,空間比我的房間還小了至少一半,可是卻讓我感到一種空,一種不可描述的空。這種空似乎會吞噬我。於是,那時候我開始用手機開優管(YouTube)隨機播歌,然後我跪坐在地上,靠著床低著頭,根本不敢抬頭。一連好幾天我都是這樣,從我回到住處盥洗後就這樣浪費時間,荒廢自己。

直到有一天,我抬起了頭。為什麼?因為一首陌生的歌,歌手唱的第一句歌詞我便抬頭了。我拿起手機,查看歌曲資料,原來是許魏洲的《塵埃》——好陌生。我問谷歌許魏洲是何方神聖,得知他是上海人,好感多了三分;喜歡貓,好感增三分;玩樂器,好感又增了三分;跳拉丁,好感再多五分。

幸好許魏洲不拉大提琴不跳華爾茲也不跳芭蕾,否則我對他的好感恐怕將衝上雲霄劃破天際。

我喜歡許魏洲,於是我打開風塵已久的微博,關注了他,也關注了他的超話專頁,還加入了人數不多的馬來西亞粉絲群。就如同馬華文學作家葉嘯說的:「偷偷地喜歡一個人,未必是愛上了他,卻總愛搜索任何關於他的事物。他的一舉一動,都會牽動你的情緒。你多希望能夠築起一條隧道,悄悄地走進他的世界,窺探他的生活,體會他的體會,感受他的感受。沒有人知道你心中隱藏著一條秘密隧道,也沒有人知道隧道通往何處。」

微博就是隱藏在我心中的那條秘密隧道。

那時候我也終於重新執筆寫小說,雖然只是業餘興趣——寫的原因是,我實在太懷念數年前短暫旅居英國的生活。我將思念寄情於當地景色與人文的描寫,主題則是一對男女邂逅的愛情故事。而男主角的原型,即是許魏洲。我對他一無所知,只能儘可能還原他的表象特質,算是感激他陪伴我如此倉皇如此無措如此第一次迷失方向的低谷。

然後呢?然後我出了車禍。我去年春節後離開首都,他人問起我避重就輕說一句「合約結束」帶過。一個月後,我受聘一家國際房地產公司,入職不到兩個星期工作便已排到7月。正要大顯身手之時,我卻在上班途中車子疑似爆胎失控與羅厘相撞。劫後餘生的我,頭顱積瘀上半身多處骨折,還失去了部分記憶。即使我真正清醒開始有意識的時候已轉入普通病房,三位主治醫生還是會輪流來查看我的情況。

仿佛時間靜止了。直至出院回家休養,我每天承受著身體的陣陣劇痛,右手抬不起來手指還時不時失去知覺,拿什麼掉什麼,甚至打破了我新買的很喜歡的貓貓杯。右手失去功能儼然變成楊過的我每天看著心愛的琴,覺得很遙遠。

後來,我很勤勞很努力地做復健,右手終於恢復功能,心想終於可以彈琴了。我掀開琴罩,挑了一首四級的爵士曲風的歌,卻發現我的右手把主旋律彈得七零八落。只是四級的曲子,怎麼可能會有難度?我竟然大失水準,這件事比住院時發現自己失去記憶還令人打擊。
關於失憶,除了沒有車禍及在加護病房的記憶,我發現我哼不出《1812序曲》與《藍色狂想曲》、無法完整唸誦《山居秋暝》及《念奴嬌》等詩詞,還對文史諸如兩河文明的巴比倫文明一片空白——我忘了許多許多我生命中的美好,包括許魏洲。

是的,我忘了許魏洲這個人。

那時候我休養了幾個月。經數次斷層掃描見頭顱內的4塊淤血逐漸散開越來越小,平時頭也沒那麼痛了,我於是開始趕小說的進度。反正平時除了做復健,閒著也是閒著,正好有更多時間可以寫作。當時我的小說進度已經寫到男女主角的劍橋一日遊後。我重頭看了一遍,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會如此設定男主角。

後來,慢慢慢慢我才想起許魏洲這號人物。於是我繼續寫小說,寫完小說後偶爾看到優管推薦我許魏洲相關的視頻,還是會點開來看。

畢竟我知道我喜歡許魏洲,這個記憶回來了。然而,我也就只是喜歡而已。為什麼?也許是我距離中國太遙遠,或許是我向來冷靜,抑或是說,一直以來我的心力更多投注在充實自己,尤其車禍後我努力找回記憶,找回那些我忘卻的美好。

於是,對於許魏洲,在我身上找不到粉絲行為。除了喜歡。

一直到看完他參演的電視劇,一直到我給他飾演的角色寫同人小說,一直到我給他飾演的角色寫人物影評。我會這麼做,其實倒也不是因為喜歡他,而是他所飾演的角色確實有值得書寫之處。意想不到的是,透過我的文字,我意外結識了一些「白粥(許魏洲粉絲專用稱號)」,還被推薦加入了粉絲群。然後,我發現自己的格格不入。不熟悉粉絲群用語就不必說了,我也無法做到如白粥那樣,許魏洲做什麼都能誇讚,還誇到天上有地下無。

即便只是些平常不過的小事。當然,我能夠理解,這是粉絲的愛,表達對偶像的熱情與支持,也認為她們如此毫無條件毫無保留深愛一個看似靠近其實遙遠,似乎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其實完全不屬你生活圈子的人非常非常偉大。我深感佩服。

白粥針對許魏洲做出的言行,讓我感覺自己和白粥是兩個世界的人——的確,許魏洲從儀表氣質開始便令我心生好感,他說華語的口音腔調聽起來很有文化底蘊更讓我對他好感加深。但是那又怎樣呢?我既不癡迷狂熱也不犯花癡。於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我腦袋思考的主題是許魏洲於我而言的意義。還有,我喜歡他這件事對他有什麼意義。

因為我是三冷的人。冷靜冷漠冷淡,像座大冰山。我常常見白粥寫說對許魏洲的喜愛始於顏值,陷於才華,忠於人品——這段出自詩人吳桂君的《喜歡一個人》。三句遞進接下來其實還有:「癡於肉體,迷於聲音,醉於深情」我想了想我所知道的白粥言行,會心一笑覺得好貼切。白粥們是真的很喜歡許魏洲,很喜歡很喜歡。

那我呢?

我喜歡許魏洲的「吳桂君體」該怎麼寫?我寫了一句「始於塵埃」便發現自己接不下去,可見自己的喜歡是多麼淺薄多麼蒼白多麼不堪一擊,如同一場兒戲。與白粥們私信聊天的時候,我於是請她們給我「安利(原為直銷品牌,近年成為網絡流行詞語,引申為動詞意為強烈推薦)」許魏洲。給我寄書的白粥說,許魏洲的存在根本不需要安利;另一位白粥一邊分享視頻一邊告訴我許魏洲的可愛;還有一位白粥告訴我好多好多許魏洲的事情,例如許魏洲的優秀、許魏洲的才華、許魏洲的努力、許魏洲的教養、許魏洲的人品、許魏洲的……

許魏洲許魏洲許魏洲。

魏洲魏洲魏洲。

洲洲洲洲洲洲。

許。魏。洲。

魏。洲。

洲。

然而我真的很變態。白粥熱心地述說許魏洲種種的好,我心中所想卻無法作為回應。當白粥告訴我許魏洲多優秀的時候,我心裡想的卻是:「他給自己的壓力一定很大」,因為優秀必然伴隨著期待。他人對自己的期待。自己對自己的期待。為了不負期待,可得有多努力?我從來都不是天賦天份論者,別人眼中的常態優秀,永遠是由自我鞭策以及努力堆砌而成的。絕對。

而當白粥如數家珍似的告訴我許魏洲的驚才不逸時,我內心其實沒有特別驚艷的感覺,甚至可能還覺得尋常不過——這不就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嗎?正如數年前亞洲著名寫詞人洪瑞業老師和我聊起文藝曾直言,很多人對「文藝」有所誤解而有想法包袱,誤以為文藝是有關領域專業人士才能夠進行的活動。

「但文藝的本質,其實都是在生活中發生的事情,並沒有特別高尚。只是有些人會進一步深入掌握,或者做出心得,成為技能。」洪瑞業老師是這麼說的。可不是嗎?我們都吃著凡夫俗子的飯,穿著凡夫俗子的衣,淫浸在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中更多時候是為了自娛自樂,還有抒發自我表達思想——我們在凡夫俗子七情六慾中的有所體會及感悟。

今天,何苦將文采才情放到一個看似遙不可及的高度?

而努力就不必說了。大家眼裡口中「許魏洲的優秀及才華」即是他付出努力應得的結果。也許,唯一讓我為許魏洲感到欣慰與高興的,便是有一大群人,即他所珍視的白粥們不曾將他的努力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這該何等珍貴?彌足珍貴。

我想,許魏洲必定非常感謝及珍惜這一點,因此非常非常重視他的白粥們,甚至還不惜辦免費的生日演唱會。於是,白粥們也更進一步無可自拔地醉於深情。

在我眼裡看來,許魏洲對白粥的珍視,還表現在他寫真書的文字裡。許魏洲偏樸實的寫實派文筆,一字一句都在希望讀者能成為更好的人,雖然他在某篇文中曾提及不想說教講大道理。

這是我從許魏洲文字中讀出的,他所透露的內心世界之一。

很令人感動不是嗎?許魏洲與白粥之間。然而,我似乎還是無緣成為白粥——跟給我寄書的白粥談起此事,卻獲她溫柔勸慰:「追星本身就是一種很主觀的感情,要不追星的人感同身受,其實挺難的。我一直覺得追星就跟愛情一樣,感動自己,感動不了旁人,除非對方也在這個愛情之中。」

許魏洲於我而言,我想了想,或許就如我於我閨蜜那般。我的閨蜜數年前曾來我家拿我給他做的甜點時看見我練習素描畫的大象。猶記得,只見他眼光顯露一閃而逝的讚許之意後凝目看著那幅畫良久。他工業設計專業出身,肉眼像量尺一般精準,我老實招供:「其實有一點走樣。」他聞言答曰:「我就是覺得有點怪,在看是哪裡走。」

還有一次,也是他來我家拿我做的甜點。適逢我在彈奏我剛定調音色的經典,他來時正好聽見了,似嫌棄似責怪地道:「妳為什麼要把《星際大戰》的主題曲彈成像電子遊戲音樂?(在此想吐槽:你還沒有聽過我把《給愛麗絲》彈成恰恰呢!還有華爾茲版本的《卡農》。懂不懂什麼叫改編啊?真是的。)」而我寫的一首新詩僅獲他短短評論「通俗」二字。

因為在我閨蜜眼裡,我可以做得更好。他知道我可以。

他知道我可以。

我對許魏洲的感覺也是這樣。我不知道我對許魏洲的「喜歡」能夠持續多久,而我又是如此冷靜如此冷漠如此冷淡的人——我只可以把握當下。在我還知道還記得自己喜歡他的這個當下,我願意用「還可以更好」的眼光去看他的每一次表現。因為我知道他可以。

我知道許魏洲可以。

當然,許魏洲於我也如我閨蜜於我那般。我對我閨蜜始終放心不下,希望他能收穫美好的愛情,一直自由自在地做自己,然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對於許魏洲,我也是這樣的心情。

這樣的心情。

心情。

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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