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December 02, 2022

Friday, December 02, 2022 - No comments

知否知否

直至今天,我依然不時會想起第一次給你寄包裹的時光。還記得初次萌生給你寄包裹的念頭,是你告訴我你睡夢中把手裡的手機當飛鏢結果把屏幕摔破的時候。

其實,那時候我對你也只是微微些許的好感,說不上有多喜歡,畢竟那時候我正歷經之前喜歡的人對我始終已讀不回的冷落——那是我任由其八年間浮浮沉沉的喜歡,不曾爭取不曾表態,直到對方交了數任女友兜兜轉轉有一天突然給我發短信,說他一直都在,要我一定回到他所在的城市。

後來,我與那個人因故終於頻繁聯繫,而那個人,卻突然之間從此與我失去聯繫。無論我怎麼發短信,對方始終不回覆。

心碎痛得我心灰意冷地將利刃刺向自己的胸口,想將自己摧毀。然而,我發現自己真的無法違背自己的原則,登徒子的短信真的只讓我覺得無趣噁心。於是,我很快便從懸崖逃離,然後我遇見了你。

遙想當初,我們言談甚歡,沒有共同生活沒有琴棋書畫詩酒花仍聊得投機。愛情失意,能多個聊得來相處得來的人也不錯,我心中暗想。

你手機屏幕摔破了,我知道你不太開心,畢竟你還在上學沒有自主經濟能力每一筆支出開銷都有可能讓你勒緊褲帶,更何況手機並不便宜。而你生性好強,成年仍依賴父母金錢支援必定令你心裡不甚自在,你自是不會開口向父母要求更多金錢支援。

我小心翼翼地問你,如果修理屏幕的話要花多少錢是在經濟能力範圍之內嗎,你說修理的錢都能買新手機所以不修了,但我知道其實你心中不太樂意。蘋果手機我也不是說買就買,而你我論交情也不到我給你買手機的程度,因此當時我心裡總是盤算著該怎麼給你寄錢才好啊,至少陪你度過這起意外。

當然,這錢最終沒寄成。而第一次給你寄包裹,其實是當我們提及自己喜歡明信片而彼此約定往後互寄明信片,而我更是承諾以後不論到何地都給你寄明信片。只是,寄明信片前又憐惜心疼你身在異國飽受身軀之苦不說,疫情受困無聊歐洲食品又單調,於是給你多買了些藥帖零食給你寄過去,望為你的暑假添一絲精彩。

而我萬萬始料未及的,是你收到包裹的反應。

你的反應完全就不像飽受寵溺的獨子會有的反應。我至今記得你的真情流露,那是從小缺愛甚至曾遭受霸凌的人才會有的感動與感謝。我內心對你的憐惜滿溢而出,尤其你之後驚艷於魚皮的美味開始耍賴似的要我給你多寄些,讓我從此決定在我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對你很好很好,彌補你童年或成長過程中歷經的孤獨與寂寞。

因為你值得。

只是,後來我又給你寄了幾次包裹,你的反應變得冷淡,甚至不予回應。我那時候還不知道原來你已結交女友,還道是你開學課業繁忙,無暇社交。我自大學畢業後也工作繁忙,從不與朋友聯繫,自是能夠理解。後來,知道原來你的冷漠出於身邊早有佳人相伴,我難過傷心,只想默默地從你的生活中出走,因為你的快樂已經不需要我。

再後來,你又突然聯繫了我,言行卻變得古怪。我內心奇怪,卻也情不自禁地感到歡喜,因為我依然珍視愛惜你這個人,失去你我其實真的很傷心。你回來找我,我有種寶貝失而復得的心情。

或許正是如此,你很快又離我而去。

先是把我從社交軟件刪除,後來是回國度假故意斷聯,再來是拉黑以及不耐煩。我後來反思檢討自己,認為也許是自己太過害怕再次失去你而沒把握好分寸,反而讓自己又失去了你,就像把琴弦調得太緊,音色不好還更容易斷。

正當我以為自己真的失去你了,你又回來了。你回來了,若無其事,似乎你的冷漠你的絕情不曾存在。後來,你的電腦遭竊,我內心盤算了好幾天最後終於說服你讓我給你買電腦當生日禮物。

我說過的,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對你很好很好,我根本捨不得讓你有任何委屈。還記得,你收到電腦後很開心,想到你學業上不會再有不便了我也感到寬慰。

只是,我沒有想到我會新冠確診。

自十七歲母親離世後,我在眾人眼裡就成了獨立成熟能幹的姐姐,甚至誤當我哥哥是我弟弟。而事實也確實如此,我操持家務兼顧學業,畢業後當記者半年,便將策劃撰寫的議題送上封面頭條。

但其實我內心有許多脆弱不為人知。新冠病毒在我體內肆意遊走,也將脆弱集中到一個出口。那時候,你又因學業冷落了我,他人口中對你不實的描述及指控卻竟蓋過了我對你的不捨及疼惜。一時間,我用堅強建構起的世界崩盤,而我開始對你充滿怨懟,因為我其實也從小孤獨寂寞,我一直希望有人能像我對你般對我好讓我能夠依賴。

所以,我給你發了一則很長很長的短信,我至今懊悔譴責自己的短信。

自從發了那封短信,我們又開始爭執不斷。尤其七月十三日那天,我發現你又突然把我從所有社交軟件刪除。我終於沒忍住,給你打電話問出我的疑惑。你刪掉我是打算把我從你的生活中驅逐麼?我們最終大吵一架,我事後致電你想給你道歉哄你開心你也不予理會。

我想道歉哄你並不是認同你的無故刪除,而是我感念你其實待我不錯,我內心也確實認可你這個人。

很久很久以前你曾柔聲勸慰我這就不必說了。新冠確診隔離期間你雖然並無表示,但事後我給你發身體檢查的胸片戲稱給你發露骨照時你緊張關懷的話語我並非毫無感受——你本來就是不善言辭,說話有些僵硬的人。你不善表達關心,更不是空口說白話的人。你其實關心我,卻不知道要說什麼,其實這樣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更別說事後九月我到法國找你,入住賓館時我向你抱怨沒有熨斗,你一邊說我麻煩卻在我們外出時詢問櫃檯最後幫我弄到了熨斗。你回勒芒那天在車上對我的囑咐我也都還記在心裡。

你的好我其實都知道,你對我的好我其實都有看到。

只是,從過去的經驗,我真的很害怕你又要離我而去。我想理解你課業繁忙無暇社交,下一秒卻不由自主懷疑你是不是另有新歡而選擇將我拋棄;我想信任你是受夠社交軟件想漸漸退出而將我刪除,下一秒看到你的帳號仍在使用於是又開始胡思亂想你是否對我有所欺瞞,是否又是像上次那般想和我一刀兩斷。

結果,每次一和你聯繫上我們的對話終會走向爭執。其實,爭執並非我本意。很多時候,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說說話。因為,我們生活沒有交集,一旦失聯,你我就是彼此遠方的平行線。

一鳴,我希望你知道,我真的沒有要求你馬上在感情上給我回應。只要你不要對我不理不睬,看到我的短信會回覆,偶爾和我聊聊天說說近況,讓我知道你其實把我當朋友,我便心滿意足。

我對你其實沒有變,對你的感情始終如一,正如你說的,我們可以變成很好很好無話不談的朋友。

這也是我所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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