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rch 20, 2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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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狗不知道的,為何人總是說馬路如虎口
「詩慧,你在路上的時候,看到那些貓貓狗狗都不要閃,直接撞過去。」
距離寶貝狗YOPPI遭遇交通事故離開我,差不多14天了。除了想念牠,緬懷與牠之間發生的點點滴滴,我腦袋裡常常會浮現這句話。然後,我心中的悲痛,衍生出一種憤怒,對這個社會的憤怒,不止一點。
那句話是去年,我開車,一個朋友坐在我旁邊,見我途中放慢車速,閃開一具狗尸體的時候,對我說的。我還記得當時聽得那位朋友這麼說,我腦袋瞬間「轟隆」一聲,后羿的箭咻咻咻地射穿我的心臟。
為什麼?我記得我當時不動聲色地問道。朋友的回答我記不清了,大約是後面的車會因為你突然慢下撞上你之類的吧,我只記得我完全無法苟同,當下卻默不作聲。
那時候,我完全沒有想到,在這世界上存有的那種想法,不僅傷害了弱小的生命,更帶走我心肝寶貝兒的生命。而我,終於意識到自己有多麼自私,在感受到傷心欲絕的悲慟後,才明白我早就需要站出來,而不是自以為獨善其身,虛偽地沉默。
一早有多早?就在去年9月21日,小狗YOPPI來我家的第一天晚上。那天晚上,我因有事外出,常使用的車道因工程封路,我便轉入馬來甘榜區,繞道而行。比較遠,但是沒關係。開著開著,寬敞的車道上有一個白色的物體,好像是貓,待在路中間不肯離去似的。
我慢了下來,車子不斷往左靠,總之不要撞到貓就好了。後來車子是經過了,我卻發現不對,那隻貓已經不會動了!可是我很確定,我都快撞上路旁的嘛嘛檔了,絕對沒有碰到小貓。
我急忙將車子停到一邊,下車查看。這時候,有一個馬來男子出現了,拾起貓尸,告訴我,貓死了。他將貓尸放在路旁的沙堆上,有兩隻大貓隨即湊向前,久久不要離開。
那名馬來男子告訴我,剛才這隻小貓在他腳邊玩耍,很可愛。「我沒想過才過不久牠就死了。」他這麼對我說,然後說待會兒他要找個地方把小貓給葬了,口裡喃喃地說真可憐。然後,他就去葬貓,我辦完事回家逗狗。
後來,養了YOPPI約一個星期,家裡來了3隻野貓,其中一隻是母的,懷有身孕。估計是肚子餓了聞到狗餅香吧,於是我也開始買貓糧,每天餵養牠們。久而久之,牠們也似乎把我這裡當成基地之一。
時間一轉眼來到今年,我的小YOPPI一天一天長大,我每天陪牠玩之餘努力和野貓打好關係。後來,母貓生了4隻小貓。這4隻小貓,一隻黑色的、一隻橙色的、一隻是黑白相間的奶牛貓、一隻是跟媽媽一樣是三色玳瑁貓。牠們學了貓爸爸的壞榜樣,明明就在等我餵食,卻一看到我就嘶嘶嘶地威嚇我。
不過小黑貓和小奶牛貓比較善良,過了些日子開始嘗試親近我。小小的鼻子湊著你的手指頭聞呀聞的,真的很可愛。
然後,就在今年的1月29日,小黑貓竟然死了!那天早上我外出回到家,看到野貓們在我的停車房打鬧,母貓像在打盹兒。我打開鐵門,叫了聲YOPPI,雙手推車進屋。
那麼大一輛車迎面而來,小貓們還是倉皇地逃跑,躲到父親停放在屋外的老爺車底下。我不以為意,逗了逗狗,便進屋工作。直至下午4時,母貓在外不斷喵喵叫,好像用盡靈魂使力地叫喚。我好奇,取了鑰匙開門,看到小黑貓軟軟地躺在我車底下。
我抱起小黑貓,探測牠是否還有鼻息。牠全身軟軟的,都是沙,除了被撞死我想不到其他死因。我進屋拿了報紙,把小黑貓放在報紙上,母貓湊向前,舔著小貓,舔呀舔,和小貓做最後的道別。
相信是母貓把小黑貓的尸身銜回來的。我摸了摸母貓,安慰了牠幾句,再摸了摸小黑貓的尸身,這麼小的手,這麼小的身體,這麼小的尾巴。我心裡好生難過,口裡胡亂告訴小黑貓放下執著回到該回去的地方,把牠抱起來,處理掉。
那幾天母貓的心情都不太好,靜靜的,還消失了幾天。我特別交代小YOPPI,母貓歷經喪子之痛,你要乖乖,讓著牠一些,別再刺激牠。小狗當然沒聽懂。
後來,母貓逐漸恢復平靜,每天在我腳邊蹭來蹭去,農曆新年也到了。
農曆新年前,小YOPPI終於打完6支疫苗,也7個月大了,我準備文件向市議會申請狗牌,期待從此以後,我們一對單身狗,就是一個單身的人和一隻狗,一起共度時光,一起慢慢地變老。我給牠買了兩包新零食,想著農曆新年後我終於放假可以好好陪牠玩,抱著牠去街上看農曆新年的燈飾,還要偷偷餵牠吃肉乾和燒肉。
我和小狗對未來的期盼,還有好多好多。每一個生活的畫面,比夢還要美。然而,我沒想到,我僅僅只是在年初四晚上,餵了小狗吃燒肉,而其餘的一切,永遠只能是我的一場夢。
2月26日年初八,我從起床便一直覺得頭痛,還以為是昨晚工作太累所致。下午外出回來,我想著要餵狗餵貓,忘了關鐵門。想當然爾,很少有機會跑出去的小YOPPI自然趁機跑了出去,直奔大馬路。
我心一急,連家門都來不及鎖就追了上去。要知道,前幾天小狗也是那樣跑出去,差點被車撞,我的心臟都停了三秒了我。
小狗沒有危機意識,把馬路當成我們的家,跑來跑去,跳來跳去,我越追越遠。後來,牠鑽進馬來人家的院子裡,聞啊聞的,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想著離開家這麼遠了,抓小狗還要一段時間,我便先回家鎖門。
這是我今生最錯誤最愚蠢最沒腦的判斷,估計我滿腦子都是豆腐了,怎麼會讓牠離開我的視線?
當我回到馬路上找我的寶貝狗的時候,牠已經癱倒在馬路上——我離開牠的時間,我想不超過2分鐘。我永遠懊悔自責愧疚,如果當時我在場,我一定會奮不顧身地衝向前把小狗推開。小YOPPI是我每天抱在懷裡的小寶貝兒,我寧可我終身殘缺,也要護得牠周全。
小狗的一生定格在馬路上,我的還沒有停,時間它仍在跑,就如我抱起小狗的遺體奔回家地跑。只是,我的世界停電了,一片漆黑。
那天恰好是年初八,隔天福建人拜天公,從凌晨開始就在噼噼啪啪地大放炮竹射煙花,小YOPPI平時聽到噼噼啪啪響會怕得發抖。聽到炮竹煙花聲響,我奪門而出,喊著小狗的名字。然後,看著打開的蚊紗窗門,看著裡邊空無一狗,我才知道我的心破了這麼大一個洞。聊齋說的一魂一魄,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雖然難過得說不出話,我的頭腦還是清醒的。你知道嗎?小狗的死亡地點,不是平平的大馬路,而是上嶺的斜坡,往上的車道,不是往下。小狗的尸身完好無損,看來不是被羅里或四輪驅動撞的。於是我開始困惑了,一輛普通的轎車或摩哆到底是多快的速度,可以在上嶺的時候,撞死一隻15公斤重,雙腳站立可抱住人大腿的中型犬?
那時候陽光猛烈得很,司機總不可能沒看見我家小狗的黑臉白屁股吧?
寶貝YOPPI離世了幾天,父親見我較為平靜了,告訴我他人生第一起交通事故。他說,他沒看到前方的車子停下,沒踩剎車器就撞上了,那輛車是新加坡註冊的,司機是新加坡人。
父親說,後來下車才知道,原來車主突然停下車,是為了讓一隻貓過馬路。
這讓我突然回想起2年前的時候,我還在英國的時候,我曾經差點被車撞死。那天,我從宿舍走路到附近的超市買東西,懷有心事,過馬路時沒注意了。等我回過神來,一輛車已經和我只差我張開手臂,一條左手臂的距離。
我當下的反應自然是向後退,跟車裡的人示意道歉。開車的是名滿臉白鬍子的大叔,他透過車鏡,伸出食指朝上對我擺了擺。溫柔的眼神和動作,我知道他在對我說:「沒關係,下次要小心過馬路哦。」然後繼續慢悠悠地開車走了。
我這才知道,原來在路上開車可以這麼慢。
於是我也知道了,在馬路上火力全開的不是轎車,而是我們人類的自私冷漠;狠狠踩下油門的不是腳,是我們人類自詡萬物之靈而膨脹的自我驕傲。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我們這裡的人在開車時,在路上看到大象啊馬來貘啊牛啊羊啊熊啊甚至老虎啊會不顧一切地踩剎車,看到貓貓狗狗的時候卻義無反顧地踩油門?我的憤怒張牙舞爪,好想把馬路上的每一輛車,包括我自己的車都給捏碎,捏個稀巴爛。
而常常被我們馬來西亞人笑怕輸怕死的新加坡人,竟然在馬路上這麼不怕死,停車讓一隻貓過馬路。我感謝上天撞上他的人是我父親,而不是別人,因為我父親擁有一顆善良寬容的心,這是他最大的優點。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貓貓狗狗就算活到老,心智年齡也只猶如5歲兒童一般,沒有馬路如虎口的概念。我也不知道,今天若站在馬路中間的不是貓狗動物,而是一個活生生的5歲兒童,那些猛踩油門的腳是否還踩得下去。
說到這個,我曾經想親身試一試,如果我今天站在馬路中間,開過來的汽車會不會踩下剎車。還是,他們會狠狠地鳴笛,然後右腳仍死死粘著油門踏板?當然,我最後沒做這實驗。我想,我心愛的小狗的死亡,並不是要我做出這樣偏激的行為。但是牠離開我的意義是什麼?我至今不解。
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人疼,有誰還願意流浪。今天馬路上那些骯骯髒髒、破破爛爛的野貓野狗,這樣的生活並非牠們所願。是,今天為了市容為了環境衛生,我們的確需要解決流浪貓狗的問題,但我想絕對不是以如此殘酷戳殺生命的方式進行。這叫屠殺,不叫解決。
今時今日的我們,身處在一個文明法治的社會,我們懂得保護弱者,爭取平等,不再完全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原始人時代。我們需要的是願意站出來收容並為野貓野狗進行節育的非政府組織或善心人士,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更人道卻完善的打狗制度,地方政府鼓勵領養代替購買,讓打狗隊抓來的野貓野狗們最後有個安身之所。
當然,會出現在馬路上的,除了那些沒人疼的流浪貓狗,也還有像我的小YOPPI那種,不知人間疾苦,一時好奇貪玩,把馬路當成遊樂場的貓狗少爺小姐。而各位公路使用者,是否也能通融,原諒與寬恕牠們人父人母一時的粗心大意?
馬路,尤其是住宅區附近的馬路並不是開放的賽車場,更不是什麼展現速度與激情的好地方。這些地方,需要更多更多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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